沈默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枚金色晶石，晶石烫得他掌心发疼。但他没有松手。他看着椅子上那个老人——三百年的皇帝，禁书的创造者，深渊的建造者——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皇帝没有立刻开口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那双手很瘦，骨节突出，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。他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恐惧或虚弱——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的颤抖。
“你口袋里有我的记忆。”皇帝突然说，声音很轻，“那枚金色的晶石。你带着它来，是想把它灌进我的脑子里，对吗？”
沈默没有否认。
“你觉得那段记忆能杀死我。”皇帝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那种暗红色的光在缓慢地旋转，“也许能。也许不能。但你想知道那段记忆是什么吗？”
沈默没有说话。
“那是一段我杀人的记忆。”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，“我杀的第一个人。三百年前，我还不是皇帝的时候。那时候我是一个铸造师，在帝国学院教书。我有一个学生，叫艾伦。他很聪明，很有天赋，比我强。他发现了记忆吞噬的秘密——不是提取，是吞噬。把别人的记忆变成自己的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他来找我，告诉我他的发现。他说，如果把这个技术用在战场上，帝国军队可以吞噬敌人的战斗记忆，变得不可战胜。他说了很多。我听着。然后我杀了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沈默的声音很低。
“因为我知道那个技术的代价。”皇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，“吞噬别人的记忆，不只是获得力量。你也会吞噬他们的痛苦、他们的恐惧、他们的绝望。那些东西会留在你的脑子里，像虫子一样啃食你的意识。你吞得越多，你就越不像自己。到最后，你会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艾伦不在乎这些。他说，为了帝国，他可以牺牲自己。但我不能让他这么做。不是因为他会毁了自己——是因为他会毁了帝国。一个吞噬了太多记忆的铸造师，最终会变成怪物。一个失控的、不知道自己是谁的、拥有无穷力量的怪物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。”
“对。”皇帝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，“我用最原始的方式——一把刀，捅进他的心脏。他死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，说了一句话：‘你会变成我。’”
沉默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沈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还有皇帝呼吸的声音——很轻，很慢，像一台快要停下来的钟。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皇帝说，“我变成了他。不，我变得比他更糟。他至少还有理由——为了帝国。我呢？我杀了他之后，拿走了他的研究笔记。我花了一年时间完善了记忆吞噬的技术。然后我开始吞噬别人的记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要活下去。”皇帝抬起头，看着沈默，眼睛里那种暗红色的光突然变得很亮，“三百年前的帝国正在崩溃。瘟疫、战争、饥荒——什么都来了。帝国学院的铸造师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，他们的记忆被埋进土里，永远消失。我告诉自己，如果我能活下去，如果我能把那些记忆保存下来，等到帝国重建的时候，那些记忆就可以用来培养新的铸造师。”
“所以你开始吞噬记忆。”
“对。一开始是死人的记忆。那些在瘟疫中死去的人，他们的记忆还没消散，我用技术把它们提取出来，吞进自己的脑子里。后来是活人的。那些在战争中受伤的人，他们活不了多久了，与其让他们的记忆消失，不如让我来保存。”
“再后来呢？”
皇帝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再后来，”他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我开始吞噬健康人的记忆。那些我选中的人——有天赋的铸造师、有智慧的学者、有经验的将军。我把他们的记忆吞进自己的脑子里，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帝国。但我知道，我己经停不下来了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发抖的手。
“艾伦说得对。我变成了怪物。一个吞噬了太多记忆的、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怪物。三万七千西百二十一个人的记忆在我脑子里打架。有些记忆是温暖的——母亲抱着孩子的感觉，恋人手牵手的温度。有些记忆是冰冷的——战场上临死前的恐惧，被抛弃时的绝望。它们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”
“你分不清哪些记忆是你自己的？”
《噬忆者》第 12 章在 星际138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baiwan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