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没有等到天黑。
他坐在门槛上，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，照在他的脚面上。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进屋去了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枚纽扣，用一根红绳穿起来，挂在脖子上。纽扣垂在胸口，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“我去市场了。”男人说，“他一个人在家，我不放心。”
沈默点了点头。他不知道“他”是谁，不记得那个男孩的脸，不记得他叫什么。但他知道，有人在等那个男人回去。这就够了。
男人走了。沈默一个人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。一个老妇人从他面前走过，手里提着一篮子菜，走得很慢，腰弯得很低。一个小女孩跑过去，拉住老妇人的衣角，仰着头说什么。老妇人停下来，从篮子里拿出一颗糖，递给小女孩。小女孩笑了，剥开糖纸，把糖塞进嘴里。
沈默看着那颗糖。他不记得糖的味道了，但他的口袋记得。口袋里有一块化了糖，黏糊糊的，裹在一块手帕上。他摸了摸它，把它按了按。
他站起来，走进铺子里，躺回床上。他闭上眼。脑子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不害怕了。那粒微光在他的胸口跳着，很小，很暗，但它在那里。
他睡着了。
他站在那间空白的房间里。手里捧着那本空白的书。胸口有一粒微光。很小，暗红色的，在跳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没有人来。他低下头，翻开书。第一页上有一行字。
“第2912个。”
两千九百一十二个。他不记得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知道，它代表着很多人。很多人回家了。
他把书合上，塞进口袋里。口袋里黏糊糊的，有一股甜味。他摸了摸那些东西——手帕、纽扣、小灯、糖、晶石。它们黏在一起，分不开了。他把它们按了按，然后把手抽出来。
他站在那粒微光里，等着。
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。不是从角落里传来的——是从他的身后。他转过身，看到一个人站在黑暗中。
那个人很矮，是个孩子。七八岁，瘦瘦的，脸上有灰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沈默。
“你找到她了吗？”孩子问。
沈默不认识这个孩子。不记得他的脸，不记得他的名字，不记得他说过什么。但他知道，他们见过。在某个他不记得的地方，这个孩子对他说过话。
“还没有。”他说。
孩子走过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。
“她在旧市场。”孩子说，“她在等你。”
沈默看着孩子的眼睛。棕色的，很大，很亮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看到的。”孩子说，“我出去的时候，路过旧市场。我看到一个女人，站在一个摊位前面。她不买东西，也不卖东西。她就站在那里，看着路口。她在等谁。”
“她长什么样？”
孩子想了想。“圆脸，有雀斑，扎着马尾辫。”
沈默的胸口疼了一下。不是被东西砸到的疼，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拧的疼。那粒微光在他的胸口跳得很快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。
“她在等谁？”他问，虽然他己经知道了。
“在等她哥。”孩子说，“她说她哥会回来的。她说她哥答应过她。她说她哥从来不骗她。”
沈默站在那粒微光里，站在那里很久。孩子看着他，等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回黑暗中。
“你快去。”孩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，“别让她等太久。”
沈默睁开眼。
铺子里很暗。天己经黑了。他坐起来，看到桌上放着一碗粥，旁边有一盏灯。灯不亮，灯芯是灰色的。他不记得这盏灯，但他的身体记得。他把它拿起来，挂在腰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巷子里没有人。月光照在石板上，白花花的。他走出去，走进巷子里。
他不知道旧市场在哪。他的脑子不记得路，但他的脚知道。脚踩在石板上，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位置，像是走过很多遍。他走。穿过巷子，穿过那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胡同，穿过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没有人。他走。走过一条河，河面上漂着几艘废弃的平底船。他走。走过一片废墟，高耸的烟囱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他没有去深渊。
他的脚带他去了另一个方向。过了河，他没有往废墟走，他往右拐，走进一条他从没走过的路。至少他的脑子不记得走过。路两边是矮房子，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。有人在说话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骂孩子不听话。他走。走到一条更宽的街上，两边摆满了摊位。白天的旧市场，晚上空了。摊位用布盖着，布上面压着石头。风吹过来，布角被掀起来，露出下面的木板和空箱子。
《噬忆者》第 18 章在 星际138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baiwan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