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没有等到沈默醒来。
她坐在床边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的手背上。她看着他。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,呼吸很轻,眉头是松开的,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微微皱着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外面有人在说话。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,他站在巷子里,和一个女人说话。女人很年轻,穿着一条褪了色的裙子,手里牵着一个女孩。女孩很小,扎着两个小辫子,仰着头看男人手里的那枚纽扣。
“就是他。”女人说,“他救了我。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,但我记得他的手。他把书贴在我胸口,他的手在发抖。他说,‘她会等你的’。他说对了。我女儿在等我。”
男人低下头,看着那枚纽扣。它用红绳穿着,挂在他的脖子上,铜的,氧化成了暗绿色,己经被他擦得发亮了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男人说,“他睡着了。”
女人朝门里看了一眼。沈念站在门口,挡着她。女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他妹妹?”
“是。”
“他叫什么?”
沈念张开嘴。她想说。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叫沈默。沉默的默。但这个名字是属于她的,是她叫了十八年的。她不想告诉别人。她只想自己叫。
“沈默。”她说。
女人点了点头。“沈默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。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女儿。“记住这个名字。”她说,“是他救了我。”
女孩仰着头,看着沈念。“他在哪?”
“在睡觉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醒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沈念。一块糖,己经化了,黏糊糊的,裹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。纸上的字己经看不清了。
“给他。”女孩说,“谢谢他。”
沈念接过来。糖是黏的,糖纸是湿的,有一股甜味。她把糖攥在手心里,看着女孩。女孩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然后她拉着妈妈的手,转身走进巷子里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他会醒的。”女孩说,“我妈妈也睡了很久。但她醒了。他也会醒的。”
她消失在巷子口。
沈念站在那里,攥着那块糖。阳光照在她手背上,糖化了,糖水流出来,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。她没有擦。她转过身,走回屋里。
他还在睡。她坐下来,把那块糖放在桌上,和他的那盏小灯放在一起。灯是灭的,灯芯是灰色的,灯罩上有一道裂缝。她不记得这盏灯,但她知道这是他的。他一首带着它,从城南到城中,从城中到深渊,从深渊回来。它一首在他的口袋里,和他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——一块绣着花的手帕,一枚铜纽扣,一块化了糖,一枚很小的记忆晶石。她摸了摸那些东西,把它们摆好。
然后她坐在那里,等着。
他醒来的时候,天己经暗了。他睁开眼,看到她在旁边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月光。她也笑了。
“饿吗?”她问。
他想了想。“不饿。”
她把那块糖推到他面前。他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来,剥开糖纸,把糖塞进嘴里。糖己经化了,黏糊糊的,很甜。他的眼睛湿了。
“好吃吗?”她问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他不知道好吃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知道,这块糖是别人给他的,是别人藏了很久的,是别人舍不得吃的。它很甜。他的鼻子记得这个味道。他的眼睛记得。他的胸口那粒光记得。
他吃完糖,把糖纸叠好,塞进口袋里。口袋里有很多东西了。他摸了摸它们,把它们摆好,然后站起来。
“去吗?”她问。
“去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外面黑了,月亮还没出来,巷子里很暗。她把那盏小灯拿起来,挂在腰间。灯不亮,灯芯是灰色的。但她不害怕。她知道路。
他们走。穿过巷子,穿过那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胡同,穿过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没有人。他们走。走过一条河,河面上漂着几艘废弃的平底船。走过一片废墟,高耸的烟囱在黑暗中像两根巨大的手指。她拉着他的手,走在他前面。他走得很慢,但她没有催他。
他们走到那道矮墙前面,翻过去,落在另一边的地面上。她比他利索。她站在墙下,等他站稳,然后拉着他的手,继续走。
他们走到铁门前。他把手按在凹槽上。门开了。他们走进去,走进黑暗里。她把灯举起来,灯不亮,但她知道路。她走过很多遍。从学院到城南,从城南到学院。走了两年。她不需要灯。她只需要他。
他们往下走。台阶是石头的,很宽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。她走在他旁边,拉着他的手。一百级,两百级,三百级。墙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石头,从墙壁里长出来的,密密麻麻。她没有看它们。她只是走。
《噬忆者》第 20 章在 星际138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baiwan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