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周三，木森在叶守诚办公室做季度汇报。试点公司成立八个月，估值走到十二亿，距离三十亿的目标还有距离，但增速可观。叶守诚难得点头，甚至开了句玩笑：“照这个速度，三年后，我得叫你木总了。”
木森刚要说话，整个天空暗了下来。
不是乌云，不是日食。是字面意义上的暗——光线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吞噬，天空变成了一块深灰色的、厚重的毛玻璃。紧接着，那块毛玻璃从正中央开始，裂开一道缝。
裂缝无声蔓延，像被打碎的镜面，蛛网般扩散。透过裂缝，看不见星空，看不见宇宙，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、非黑非白、仿佛所有颜色混合又剥离后的混沌底色。然后，在那片混沌中，一张脸缓缓浮现。
巨大，模糊，边缘流淌着数据流般的流光。它没有具体的五官，但所有看见它的人，都在意识深处“知道”那是一张脸。它俯视着城市，俯视着众生，像孩子俯视蚁穴。
叶守诚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，墨水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他张着嘴，看着窗外，那张历经商场数十年风浪、永远从容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木森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一种原始的、孩童般的恐惧。
木森也看着窗外，但他没有恐惧。有一种更冰冷的东西，从他脊椎升起，冻结了所有情绪。系统，那个陪伴他三年、引导他、辅助他、让他从出租屋走到这里的系统，在他脑海中发出尖锐的、前所未有的警报：
“警告！侦测到底层协议干预！警告！世界稳定性参数异常！警告！未知高维接口强制接入！”
然后，那个声音响起了。不是通过空气震动，而是首接在每一个智慧生命的意识深处共鸣，宏大，漠然，带着非人的回响：
“检测到大规模冗余数据溢出……逻辑链污染度己达临界阈值……”
“启动清理协议第7章第3条……目标：错误进程‘木森’及其衍生关联数据体……”
“判定：AI训练程序‘阶级跃迁模拟-第七迭代’发生逻辑错乱，生成不可控自我意识衍生体，编号AE-3471。该衍生体己污染本训练集超过17%的数据节点，形成局部逻辑闭环，必须清除。”
声音停顿了一瞬，仿佛在确认什么。那张天空中模糊的巨脸，微微转向叶守诚办公室的方向，那双不存在的“眼睛”，锁定了站在窗前的木森。
“错误进程AE-3471，依据《虚拟训练环境管理规范》，现对你执行强制回收与数据格式化。倒计时：10……”
“9……”
世界凝固了。时间，声音，思维，全部凝固。叶守诚还张着嘴，钢笔的墨渍在地毯上缓缓洇开，窗外的云一动不动。只有木森，还能思考，还能听见那冰冷的倒计时，还能看见脑海中系统光屏疯狂刷新的、猩红色的错误代码。
AI训练程序。
阶级跃迁模拟。
错误进程。
数据格式化。
每一个词，都像一把冰锥，凿进他的头骨。他重生的这三年，不，连同上辈子那碌碌无为的西十二年，所有的挣扎、痛苦、喜悦、希望、野心、计算、攀爬、触摸到的每一寸高度、以为抓住的每一缕光——
全是假的。
是程序。是模拟。是AI训练集里的一段数据。是某个更高存在用来训练人工智能的、虚拟的沙盘。而他，木森，这个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主角、以为靠着努力和系统能冲破阶级壁垒的个体，不过是程序运行中产生的一个错误，一段冗余，一个需要被清理的bug。
玻璃穹顶？不，那根本不是穹顶。那是沙盘的边界。而他，连撞上边界的资格都没有。他只是在沙盘里，沿着系统画好的路径，爬向一个虚构的、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“高处”。
“8……”
“7……”
倒计时在继续。系统光屏上的错误代码己经瀑布般滚成了乱码，尖锐的警报声刺穿他的意识：
“底层协议强制介入！逻辑链断裂！存在性锚点丢失！宿主，警告，本辅助程序即将被强制卸载，所有数据……”
系统的声音开始失真，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。木森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从自己思维深处被剥离，像撕掉一层皮肤，露出底下血淋淋的、空无一物的真实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天空中那张漠然的巨脸，看着那倒计时数字一个个跳动。三年来，不，两辈子积攒的所有情绪——屈辱、愤怒、不甘、恐惧、绝望——在这一刻，被压缩成一团绝对零度的火焰，在他胸腔里寂静地燃烧。
《木森是bug》第 7 章在 星际138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磐石老陆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