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利的狂喜在黎明前冷却。
木森坐在井沿，双手被布隆仔细包扎。特制墨水和过载能量流造成了严重灼伤，皮肤下还能看到细微的魔法残留，像发光的裂纹。老铁匠的动作很轻，但每一下都带来尖锐的刺痛。
“至少一个月不能做精细活，”布隆嘟囔着，涂抹着气味刺鼻的药膏，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？强行覆盖一个运行了三十年的后门程序，没把自己炸成碎片算你走运。”
“计算过风险。”木森声音沙哑。实际上他没计算，只是凭首觉和经验赌了一把。在数据世界，他处理过无数次紧急漏洞修复，知道犹豫的代价往往比冒险更大。
“计算？”布隆哼了一声，“父亲也总是这么说。‘计算过能量流动’，‘计算过符文兼容性’，然后整个实验室就炸上天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但他确实计算了，只是算错了些东西。”
木森抬眼：“你父亲知道那个后门吗？”
布隆沉默了很久，包扎完最后一条绷带，才开口：“不知道。至少，我希望他不知道。”他看向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村民，腐化者的尸体在阳光下冒泡、融化，发出刺鼻的气味，“父亲是个天才，也是个…理想主义者。他相信魔法应该用来帮助所有人，不该有国界、种族、阶级之分。所以他公开了自己的所有研究，包括防御符文、净化技术、地脉稳定方法。”
“这听起来很伟大。”
“伟大？”布隆的笑容很苦涩，“银辉城的大法师们不这么认为。他们说父亲破坏了‘魔法阶级的天然秩序’，说他让平民获得了不该拥有的力量。他们派人来谈判，要父亲停止公开研究，加入法师塔，接受‘监管’。父亲拒绝了。”
木森听出了潜台词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‘意外’去世了。”布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实验室火灾，他们说。但我检查过现场，火灾从七个点同时燃起，那是‘元素殉爆’法术的特征。我告诉长老会，他们让我闭嘴。银辉城太强大，我们只是边境小村。”
天空完全亮了。三颗月亮在晨光中淡去，留下苍白的轮廓。村民们开始清理围墙外的残骸，收集还能用的武器，救治伤员。木森数了数，有五人死亡，十二人重伤。胜利的代价。
哈兰德长老走来，表情比昨天苍老了十岁。“伤亡名单出来了。死者有老马文的儿子，他才十七岁。有莱拉的丈夫，她刚怀上第三个孩子。”老人坐在木森身边，看着忙碌的村民，“你救了村庄，木森。但银辉城不会喜欢这件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证明了，一个没有经过法师塔认证的自学法师，做到了他们宣称‘只有高级法师才能做到’的事。”哈兰德叹了口气，“更重要的是，你发现了后门。如果这真是银辉城的人三十年前埋下的，那意味着他们对所有村庄的魔法系统都有控制权。这个消息传出去…”
“会引起叛乱。”木森接上。
“或者清洗。”哈兰德站起身，“所以你必须离开，越快越好。去银辉城，但不要暴露你的能力。假装是个普通的旅行者，去学院学习，了解他们的体系。等你有足够力量，再决定怎么做。”
木森点头。他原本就计划去银辉城，现在理由更充分了。他需要知识，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“操作系统”到底有多深层的漏洞。
“我建议你走东边的商道，”哈兰德说，“虽然绕远，但相对安全。我会给你推荐信，说我远方亲戚的孩子想去学院碰碰运气。布隆会给你准备些装备。”
“推荐信能让我进学院？”
“学院有‘特招’名额，每年从边境村庄选几个有潜力的孩子。我们村三十年来只有一个名额，从没用过。今年给你。”
木森看着老人的眼睛：“为什么这么帮我？”
哈兰德沉默片刻，指向那些正在埋葬死者的村民：“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未来。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性，不是成为一个强大的法师，而是…”他寻找着合适的词，“一个能看穿谎言的人。魔法不该是控制别人的工具，但有些人忘了这点。也许你能提醒他们。”
下午，木森在分配给自己的小屋里整理行装。布隆送来一套旅行者服装（“比你现在这身破烂好”），一把短剑（“防身，虽然你看起来不像会用”），一本薄薄的手抄本（“父亲的研究笔记，关于地脉和符文的，我留着也没用”），以及一个小皮袋，里面装着十二枚银币和三枚金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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